我看 你就是在为难我坑大王

【盾铁】锚

美国队长的职业生涯起源于遥远的二战。有人说那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也有人说那是反法西斯胜利前光明的黑暗,对于史蒂夫·罗杰斯而言,那其实更像是一种创伤。

 

那时候,他没能抓住过许多人的手,他的同伴,他的父母。尽管他无时不刻牢记着他的身份和责任,那一剂血清要给世界带来了一位无与伦比的英雄,但史蒂夫很清楚,他能做到的实际上只是在伤痛中把美国梦带给每一个对此还怀有期望的人,而对于那些他们所失去的东西,这实在有些太过微茫了。

 

七十年后,日子崭新而明亮。一切对于他来说,像是倒退到黄金岁月同时又变得无比陌生,街上,人们手上握紧最多的是一只上班用的公文包而不是一打的抗战海报;他买到的第一个汉堡,那里面的沙拉酱味道出乎意料的甜腻,而牛肉的味道还是一样的出色;他试着理解那些歌曲,最后只要带着微笑随着它们微微晃动身体。

 

战争,士兵,这些词汇对于现代人已不太真实了,即使破冰重生的美国队长在那一年带来了最打的新闻,史蒂夫仍然相当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抱着爆米花在电影院度过的一夜会让人非常快乐,但阅读历史,那可未必。

 

“这不值一提。”

他这样想,也诚实地这样告诉那些包围住他,想要从他嘴中听到更惊心动魄的故事的人。然后人们带着敬佩,尊重的目光从他身边慢慢走开,接着很快地就遗忘了他们曾经对于美国队长的向往。

 

史蒂夫觉得那没什么不好,生活,从来不光是一首鲜亮的颂歌,人生处处,更多的是无法向他人诉说的灰暗和低迷。英雄伫立或许对于一个国家有着重要意义,但在那之外,对于一个老兵来说,他更需要的是找到一个方向,找到像一个锚一样的东西,固定他,牵引他,让他别在被再那些洋流和时光冲走。

他从没想过他的“锚”会是那位与众不同的,斯塔克家的小子。

 

说起来有点滑稽,史蒂夫起初认为遇见托尼·斯塔克是一件令他感到严重“不适”的事。或者说,他对托尼·斯塔克的全部都感到类似“过敏般的不舒服”。

 

他当然见过斯塔克那样的人,在军营里,在政府里,甚至在敌人里,他们都有着显而易见的自大特质和夸夸其谈的表现,只忙着注重自己那一份利益,那也正是他们为何最终失败的原因。

史蒂夫轻视这种人,但他没能在斯塔克身上做到这一点,如果他在事后对此进行总结的话,那也不光是因为他本身就不愿意地武断地对一个人进行评判,还要算上对方向他伸出手来的那一刻,青年人向他露出的笑容。

 

那笑容里的真诚甚至让美国队长有点迷茫。

 

而每一次见面,托尼·斯塔克身边都会有和上一次不同的女孩——这绝对算得上是另一种突破史蒂夫的道德观念了。他讨厌这一点,但他无法对此进行评判或者怎样,毕竟他不是一个道德学家,有时候他甚至会想,或许对方也像他一样,还没有找到那种——留下的理由。他同时也承认这想法有点滑稽,他也未曾告诉过任何一个人,因为他们之间的差异巨大,几乎不可能存在这种共同点。

 

接着他带着他的盾牌加入了复仇者。他开始认为这只是因为他所认识的大部分人都已变成历史丰碑上的一笔,他无处可去,而这看起来也像是个合格的团体。邀请他的钢铁侠,他的那身盔甲让史蒂夫产生了那种似曾相识的不适,但盔甲下男人的热情又在某种程度让美国队长忽略了那种不适,他们成为了复仇者的共同领袖,创立者,同时还有他们那些无与伦比的伙伴们。

 

团队的力量,使得他们解决了往日里独自作战时难以应付的敌人和罪犯,甚至史蒂夫印象深刻的,他过去的那位仇敌红骷髅。有时候他们做得很好,但一些时候他们则犯错了,不仅是团队配合上的问题,还有那些复杂的,邪恶的犯罪意图。他并不想归罪于谁,即使是他的那个年代里,世界也并非白与黑那么简单的命题,只是现实总比想象得要更加艰难,他的搭档们自身也面临着一些他们头疼但必须藉由自己才能搞定的问题,而钢铁侠甚至就是托尼·斯塔克——

 

史蒂夫为此而愤怒的同时又感到一阵松弛。

这解答了他为什么总能感觉钢铁侠和托尼·斯塔克之间存在着一种不受管束的立场,他过去以为那就是为什么托尼·斯塔克会雇佣钢铁侠的原因,他以为那就是真相,而现在事实告诉他一切恰好相反。

 

他不轻易信人,谎言和隐瞒可能就是让他感到不适的原因,这显然是一场信任危机,托尼再次酗酒的情况使得事态更加糟糕,而他们工作上的问题和从前一样的多——他们把那处理得很好,却在私人关系上手法拙劣。即使客厅挂满了美国队长的海报和厨房里全是史蒂夫做冷掉的早餐也对他们的问题无济于事。

 

史蒂夫几乎就要忘记这过程里有多少事情令他烦闷了,斯塔克大厦是他们大多数人的住所,但由于工作或其他别的缘故,他们呆在那里的时间并不多。托尼和史蒂夫好几次坐在没有其他人的客厅里,史蒂夫拿着不会使他喝醉但令对方疯狂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看着对方抱着那裱起框架的美国队长坐在沙发上,喃喃自语他多么爱他的父亲还有美国队长。

 

史蒂夫后来选择将这些悄无声息地就此揭过。

 

那一天他们又一次地完成任务,他和钢铁侠,他们的友谊还在修复,但信任危机已经过去,处于互相揍了两拳又伸手把对方扶起来的状态里。

他们第一次,脱下制服换上便装,在工作之余一起在布鲁克林的街头闲逛。布鲁克林还是那个布鲁克林,史蒂夫却觉得他不再是他了,这很奇怪,因为事实上布鲁克林的变化远比他的变化来得多,但史蒂夫就是那么觉得。因为无论他站在哪里,不管身处人群或者单独,他会是那个显而易见不合群的人。

 

穿着西装的男人握着汉堡却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手中的铅笔和纸张做着涂鸦,对他这样说道。

“这真是我人生的最快乐的一天了,一点也不夸张,队长。”

 

史蒂夫扬起眉毛,几乎就要露出对方曾经所提到过的那种专属于美国队长的嘲讽脸了。

“祝你最快乐的日子不是在今天,托尼。”

他淡淡地说道。

 

他们那天的收获丰盛,他最终还是把那张画送给了钢铁侠,他并不知道对方怎么处理了它,但他觉得已经不重要了,他渐渐淡忘了那个来自布鲁克林小个子的困惑,复仇者开始真正地填满了他生活的大部分。

 

然后,复仇者们就解散了。那不是谁的错,他和托尼有着完全一致的想法,太多无辜的生命,那不是他们想要的。史蒂夫发现他比他想象中要来得更在乎复仇者,更在乎这群人。他喜欢旺达和幻视的婚礼,尽管那里面涵盖了太多的不幸,但他从中看到了一种他仍没有得到的幸福,那和他们共同创造的伟大几乎不相上下,毫无疑问,他会怀念这些人。

 

当他们重新聚到一起,这种怀念仍然没有变质,史蒂夫就知道有什么真的发生了。

 

 “是的,我特别,非常想要你,托尼。”

他脱下头盔,盯着青年在战斗中破了一点点相的脸,忘记了刚才对方是如何不听他的行动又一次冒然解决危机,就好像没有什么能比得过眼前这个人对他产生的吸引了。

“你也想要我。”

 

他们在那之后度过了大概愉快的十年,间或有过争吵和对于对方强烈的不满,来自彼此的那一种。但那再也没有让史蒂夫产生过任何的不适了,或者反过来说,他觉得那些相当的好。他们之间的矛盾让他感到一种真实——因为他们的关系总需要互相地维持,所以他们之间不会有那种虚幻的,仿佛可以安然无忧地,不用费心就能够长久安定下来的玩意,那些缺陷使得他们总是能够紧紧地抓牢对方,向对方毫不客气地展露自己的需要和欲望。

史蒂夫乐于接受这种挑战,并且他从未对此感到倦怠。

 

然后那个致命的问题来了,来自一个本该平淡无奇的事件,但史蒂夫没有放过那个关键点,托尼也一样,因为有太多的事情已经发生在这个糟糕的世界里,他们多少都已经感觉到了那阵暴风雨的前兆。

 

他们很快就做出了抉择,钢铁侠和美国队长的。

史蒂夫既想留住对方又不能留住对方,他不确定他们共同的路是不是已经走完了,他只是清楚地意识到,托尼要往另一个方向走,而那是他不会接受的那一种,他们的分开可能会成为相当无用的代价,但那总好过他们从未有尊重,信任过彼此。

 

“如果你认为那是对的,那就去做,别让任何人动摇你。”

他说道。

“因为我认为我也是如此。”

 

可即使内战结束的那一天到来的时候,这仍然带来了很多伤痛。

 

“是那天。”

隔着盔甲,钢铁侠的声音清楚地传到了他这边,他们刚才隔着人群,现在人群又想要将他们分割起来,史蒂夫听见男人的声音这样说道。

“是那天。”

       

这场维护自由的抗争几乎一度占据了史蒂夫所有的思绪,此刻它们被他搁置到了一边,或者说就连他也无法控制自己回到这句话所带来的那个记忆深处里,那个下午他们还没有成为朋友,但他已经猜测,他们会成为最好的挚友。

“祝你最快乐的日子不是今天,托尼。”

当时他这样说道。

 

他带来的电子干扰器结束了他们这最后一次的交流。

 

之后他没有见证那些眼泪,那些鲜血,那些复仇者最黑暗的时刻,史蒂夫在那个微妙的时间节点里,看见了他起始的地方,看到那些他无法挽回的过去,他从未有过这样疲惫的时候,几乎只剩下了疲惫。

 

他们再重逢的时候,彼此看上去都还好。

他用臂弯重新抱住了那个人,他们之间的裂缝却仍然空荡在那,如同他们一致认为的那样,这些有待修复。

 

他们重新带领了复仇者,一起完成他们的任务,就像是过去那十几年那样毫无懈怠,但史蒂夫逐渐意识到,他们都不再是那个完整的彼此了。他身上发生过的,托尼身上发生过的,那是没有人能修补好的东西。

 

美国队长不得不把他每一次亲近对方所产生的感觉重新收了起来,他们现在已经重新回到好朋友了,如果要史蒂夫来说,那毫无疑问是挚友,但更多的东西,他不确定他们是否还能得到。

 

红骷髅卷土重来的时候,史蒂夫没能抓住那个讯息,但复仇者们一起做到了,他们成功地遏制了那差点成为全球恐慌的毒气,黑豹将他们两个都带了出去,他很快就从医疗担架里恢复了健康,然后发现自己的身体里又重新得到了点些东西,那种温暖的,令他快乐的化学物质,来自于托尼·斯塔克。

 

长久地思念一个人是美国队长已经不再去做的事情了,他怀念过他的战友们,但他也知道他们不会愿意成为他的负累,但现在这一种思念完全不同,他忍不住去地想念嘴角有过的那个吻,想念那个既骄傲又自负的人是如何的愿意为他去牺牲。

 

他坐在对方的病床边,把这一切都如实地,恳切地陈述了。

他紧紧地盯着对方的脸庞,假装不在意的眼神和手上轻微的小举动,那是钢铁侠最不会做的但在他面前做过最多的动作。然后托尼告诉他,那行为实际上称为“人工呼吸”,在他们失去了那些岁月后——托尼坚称那是个“人工呼吸”。

 

史蒂夫笑了起来。

他不认为那是个诚实的答案,就如他不认为他们真的失去了那些一样。他不那样认为,是因为他在对方抬起头又低下去的时候,忽然地,真正地明白了。

他知道,那就是了,托尼就是那个“锚”,托尼在拉扯住他,从不想失去他。

 

尽管这种认识来得太晚也太早,即使在他们最好的时候,史蒂夫也从没将之视为一种真正的信号,他们有太多和而不同的对峙,那让他们离开对方飘荡了太久,在那些风雨里,那些流着血泪的日子里,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彼此。

 

他低下头,把那个吻还给了对方。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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